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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選輯(明報周刊)

A Selection of Column Articles

Manicured Nails

色指甲

      宛明氣急敗壞的道歉遲到:「租客要搬出,剛剛去收樓,嚇了我一跳,租出只是一年,房子已面目全非:牆壁污蹟斑駁要翻新,傢俱全都折舊得體無完膚。我千等萬等,就等一個做老師的租客可靠些,誰知我錯了。其實早在簽約時看見她塗黑色指甲油,不應是一個老師所為,就該想到可能有這一天。」

      想不到流行的黑色甲油那麼負面,令宛明覺得跟主人會不會破壞她的房子有關。宛明的煩惱引起的迷思是:一個人的打扮,能反映他或她的忠誠度和可信賴度嗎?一個人的職業,也決定了他或她應該作怎樣打扮嗎?

      第一次見到黑色的甲油,是許多年前在法庭工作時,有一位女大律師,每次上庭,都清一色地塗黑色甲油,當時確實前衛,我未懂欣賞,只覺得她特立獨行,很有性格,從沒與她的可靠度聯想一起之餘,卻令我在芸芸的律師群中記得她。

      從衣著打扮洞悉當事人好與壞可能野心太大,但是,也會反映這人的一點甚麼吧:隨俗、傳統、守舊、愛美、接受新事物、持開放態度等。

      電影《穿Prada的惡魔》中安妮夏菲維剛入職時裝雜誌時的平實打扮遭同事白眼,縱使能力後來被上司梅麗史翠普另眼相看,但追溯一切,都是由她被對方奚落後毅然奐然一新地打扮得和眾人一樣時髦有型開始。

      從事時裝,講究時裝,容易理解。其他行業呢?心理學家呢?

      記得有一位病人,有這樣的開場白:「我沒有想過心理學家是這樣入時的。」猶幸這「意外」沒有影嚮她對我的信任。我在台灣誠品溜躂,找到一本當地心理治療師鄧惠文的著作,好奇感性妙曼文字的她真面目如何,有趣地,看到書本內頁照片中的她穿的是藍色低胸晚禮服,不禁微笑:很意外好不典型的「專業形象」!

      從歷史角度看,婦解運動賦予女性自由和權利去控制和選擇自己的路,包括衣著打扮,於是女性可以透過這途徑去表達自己。鄧惠文的漂亮時尚女性化形象,令我猜想她是溫柔、屬世和與時並進的。我常提醒病人不要被固執的習慣想法所困宥,故此,也希望我自己的外表能貫徹不刻板、不墨守成規的感覺。曾經有一位女病人說,因為我的衣著打扮,感到我是一個能 'own my sexuality' 的女性,令她能暢所欲言身為女性在情路上的徬徨和疑惑,真好。

Old Friends

      這世界一向「以青春為榮,以年老為恥。」問人家年齡是不禮貌;年紀大一截的羞於透露自己的歲數;如果被稱讚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青,我們會興奮不已。

我們都怕老,老代表走下坡,包括體能、精力、美貌、皮膚彈性、創新點子;時間和機會的配額亦下降。朋友說:「好難接受老,人生的頂峰已成過去式,像煙花璀璨過後灰飛煙滅,最好的不會再來,好恐怖。」

      愛美的她說:「不能接受一天變醜變老變鬆弛,我想過要在這一天蒞臨前自殺。」不許美人人間見白頭哩。

      我們都怕死,希望活得長一點,卻又怕老。可是只有早死的人,才不能活到老,見證到老。

老的確有點可怕,如果我們只著眼我們隨著老去失去的東西,而忽略了我們得到的東西。一天天在變老的我,那管想還是不想,也慢慢體會到失去青春、智慧見識胸襟風範卻不斷增長的滋味,而喜歡現在的自己多些。作家Joan Chittister在她七十歲時寫的The Gift of Years – Growing Older Gracefully,以第一身感受暢談衰老的喜悅,值得反思。大前提是:如果活著的意義是活得精采和圓滿,那麼,生命不是被動地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而我們逆來順受;人生,也沒有一個所謂最完美顛峰的階段,年老,仍充滿新鮮和可能去活出力量。可參考以下一些看法:

      1.當時間愈來愈少,腳步走得愈來愈慢時,反而讓我們有機會停下來仔細品嚐一直錯過的東西,為最普通的事情感到驚喜和振奮,那怕是本來就在那兒的一草一木。

      2.甚麼年紀有甚麼年紀要做的事情:幼年學習、青年工作摸索建家、中年做鞏固基業的事。只有年老,沒有一定要做的事,也就是甚麼都可以做,不被環境、日程、責任而困宥。

      3.當下、現在,不再是通往未來的一刻,而是年老的生命所有的一切。因此,我們體會到生命的迫切感而不再浪費時間,更沒有藉口不去做想做的事。

      4.時間、體力等的限制,不是障礙,卻是引領我們去探索其他方面發展的臨界點,因為失去一方面的能力時,能啟發另一種能力,這也是為甚麼盲人的聽覺嗅覺其他觸覺都特別敏銳。

      5.人生第一次,真正可自由選擇甚麼「工作」或活動,活出真我,不必假裝,不必再雞毛蒜皮,把自己活得更淋漓盡致。

 

       家中有老人家嗎?你可有從他們身上看到甚麼優秀的生命特質?人口漸趨老化的年代,是更需要學懂歌頌年老的年代,如果達到,社會便進步了。

 

Alien Girl

不正常

      有很多患情緒病的人,很怕讓其他人知道自己患病,怕其他人覺得他們不正常,甚至屬於可能會突然失常攻擊人的恐怖一族。

不正常真的那麼可怕?        

      柏康曾患驚恐症,卻從不怕別人知道以為他不正常而敬而遠之。可是,他三十多歲的一生,就是努力去做很「正常」的事,例如唸會計,因為是一門專業,收入好有前途社會地位高;唸完後入Big Four, 一路向晉升Partner 進發。「正常」的攫取也少不得娶老婆、置業、買車、生孩子。接著呢?是換間大屋、換輛更豪華的車、過更舒適的生活。於是,就在決定他能否成為Partner的那一段日子,他忽然變得焦慮萬分。那正常的一步一步向上爬,終於去到很關鍵的一刻,如果不能如願以償,那怎麼辦?

      當自己窮半生想爭取正常人想要的東西,突然發現可能有偏離軌跡的可能,不禁令柏康方寸大亂。

      做一個正常人真的那麼重要?

      柏康從來沒有想過這問題,他只是覺得一切是那樣理所當然:「追求生活質素不斷提升總不會錯吧。」

      「那麼做了Partner以後呢?你還想要甚麼?如果真的失敗了又如何?那對你的人生有甚麼影響?你會怎樣走以後的路?」

      柏康答不上來。走過大多數人認為對的路以後、又或者不能過大多數人渴望過的人生會是怎樣呢。

      正常的意思,是指大多數人做的或覺得應該做的事。追隨大多數人也許令人安心,但大多數人做的是否一定適合自己?過早被領一條「正常」單一的路,錯過了認識、探索自己的機會,容易令真正的自己面目模糊。例如一些還是學生的病人,認為唸書好的入大學一定要選醫科,否則便「一生都完了」。有時覺得社會過分抬舉「正常」的價值,「正常」真的比較好、比較成功和快樂嗎?難道所有成績棒的人都適合當醫生?

      一些早年因為公務員的高薪糧準長俸是鐵飯碗而入職的病人,好討厭份工,卻捨不得離開那俸祿。早年選擇做公僕最正常不過,現在過了差不多二十年退休在望而離開實在不正常。正常,其實也可以是很悶的事。

      人好矛盾,不甘平庸,想出類拔萃,但又要跟隨社會大多數人的期望去拚命,否則怕被人當怪胎。我的幸運,是一生認識很多「不正常」的人,有人三十歲才去學跳舞,成為舞蹈界奇葩;有人放棄做律師和政務官,跑去當記者,現在是某大報總編。人生不必一定走所有人愛走的路,仍然可以精采至令人目不暇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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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公平

      采兒氣冲冲地控訴:「哥哥結婚時,父母為他付首期置業,那是父母的畢生積蓄,如今父母餘下的財產就得他倆現住的公寓。我跟姊姊商量,希望她跟父母說明:如果哥哥不打算把首期償還,那麼,父母所住的物業就不能再分給他了,否則對我兩姊妹不公平。那知道姊姊反過來對我說:『哥哥是工程師,你是會計師,過著豐足的生活,我卻在結婚後𨍭做全職家庭主婦,一個沒有工作和儲蓄能力的我,經濟需要比你們大,不是應該佔多些才公平嗎?』你說是不是歪理?」

後來,采兒告訴我,哥哥知道她們的想法後,非常反感,認為首期的那一份金額,是理應留給他兒子的—那是父母的長子嫡孫,這才算公平。

      看來,每個人心目中都有自己對公平的詮釋。

      我只是想,采兒三兄妹沒有請示過兩老,就私下為怎樣處理父母「遺產」才是公平而爭吵,對他們雖年邁、卻健康的父母最不公平。

      前陣子政府宣布對村屋僭建執法,先從僭建四層或以上、構成危險性較高的僭建物著手,及從新界各區中抽出一條接獲投訴最多的村落首先展開巡查工作。於是,有人說先從自己住的那條村開刀不公平;有人說只針對新界村屋僭建卻縱容市區私樓、豪宅不公平。

      似乎,當我們自己的利益可能被衝擊,便是我們最容易感到被不公平對待的時候。

      其實人生有太多顛覆公平原則的事情。例如我問有外遇而希望太太接受而不要質問和怪責的丈夫:「如果角色掉𨍭,太太要求你體諒她在外另有男友,你可以接受嗎?」他想也不用想眼睛睜得大大的道:「那當然萬萬不能!」自己做就可以,對方做就十惡不赦的不單是他,問問你身邊有第三者的男士,你會發現這是大部分男士對女方的一種不公平。

      再說,我們一生下來便不公平,有人出身大富大貴從不需為生活擔心;有人天賜高智商、超美貌,一生機會比人多;也有人吃驚人份量卻比所有人窈窕。讀書時最羨慕的是打球、田徑等樣樣出色的同學,自己卻是體育潛質近乎零。或者,最公平的是:天賦本錢不保證活得快樂,每一天,我們還有許多創造和發揮的空間,爭取自己真正著緊的東西。​​

專欄選輯 (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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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女人變溫柔 Woman IN FAMILY

女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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